不了三友情

不了三友情   

     

        40年了，臺灣、泰國、緬甸三國之間，我唸了一所國小、兩所中學、兩所高中、兩所大學、研究所一間只唸了幾個月，不是因為我多有能耐，而是命運的推動，邊走邊讀，至今四十出頭還在唸曼谷素旺那普大學，明年又大學第二次畢業了；上一次是16年前的臺灣國立屏東科技大學，從第一所國中1993年至今已25年了，小學畢業也快30年了。幾乎每年都要參加三場以上同學聚會，捐大筆款項跟送花籃我參與了，庸俗攀比的表演我見過，感人肺腑的真言也聽過。我討厭過別人，也被別人討厭過，但只有三友班同學會，總讓我特別用心。

01
話說三友與我們的故事

        最近畢業25年的三友班同學，透過微信又相聚一堂，三友班這個名稱其實是我們人生第一次有感懂事以來，最有印象的一位恩師，給我們初中一年級班籃球隊在校園班級比賽時的名稱，向淵老師起名「三友」意示我們，未來要志同松竹梅一般有堅苦卓絕的意志。

        向老師他曾解釋《論語‧子罕》中記載了孔子說的一句名言︰「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就是說在惡劣環境下，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節操；就像松柏般在寒冬中依然屹立不搖。所以四季常青且堅毅耐寒的蒼松綠柏，由此奠定了在文人墨客心目中的地位，蒼松則被列為歲寒三友之首。故一個真誠的君子，他的品德就當正直如松。

        25 年了，每看到他老人家的遺照，總讓我倍感溫馨，他是我13歲那年媽媽去世那天早上，第一個趕到我家裡，把我擁入懷裡的長輩，後來私下處處關心，可惜我離開家鄉不久他就辭世了，我們畢業後同學分散各地，有人以三友名稱在仰光及曼谷開了大公司，也有人用三友名稱開了餐館，也有人開了旅行社，我們班的總稱也變成了「三友班」，其實大家口中不明說，都有同感的在追思懷念我們的恩師向淵先生。他曾是一位亂世時流亡海外的名門青年才俊，他能歌善舞，琴棋書畫，國學歷史，中西樂曲，尤其二胡與風琴的造詣，更讓我入痴入醉，可惜啊！天忌英才，他剛進花甲就辭世了！學生我還來不及衣錦還鄉，更沒有機會以成熟、懂事的姿態與您好好聊聊，恩師啊！感恩您的心始終未曾稍減，如今只能祝福您！一路好走！

        當然要澄清一下，另一個日本大品牌，「三友」是日本三友電機工業（株）式會社創立於1923年，已經95年。這和我們這群放牛娃沒有任何關係，也許他的三友代表含意不一定是向老師所提的歲寒三友，而是三個朋友共組創業也有可能。

02
用最新的網路模式選出最優秀的人來領導班級

       三友班2018年的新班長以微信線上選舉模式，選出任期四年的不同國度的5位班會領導者，幾經磨擦糾葛，還好都修得正果，形成了一種公平公開，產生新領導的模式，我之所以堅持到最後，因為人生之路，我放棄了清高、磨平了稜角，慢慢學習在同學之間周全的處世之道？

       隨著年齡增長，我學會了以成熟中年人的姿態，出現在不同的同學會上，我自己的體會是：人生得意須禁歡，人生失意莫瞎攀。努力在同學會上，維持一個成年人的成熟與體面。

       但三友班至今26年的現在，我們沒被生活在各國的不同社會完全同化，也沒被生活完全碾壓。在事業上，同學們雖有因為機遇及後來的磨練拉開差距的跡象，但也並非是遙不可及。所以曾經的兄弟雖不常見面，偶爾見面似乎尚可以勾肩搭背。在感情上，大多數均已婚娶，即便是結了婚生了娃。但昔日的戀情還可以想入非非，沒有罪惡感，亂講亂想一通。

       我們三友班念舊情是真念，因為尚有一絲純愛的餘溫，我們的祝福也是真祝福因為還有一些真情的底色。此時的同學會，像水中月，霧中花，照見的全是美好。

       其實以我的經驗以及於多數人而言，最刻骨的回憶是國中，已開始懂事，另一階段要算當兵時期的袍澤，人生中最好用演的是初期大學同學聚會，大概是在大學畢業五年左右。此時，同學們初入職場，略識人生，像正在爬坡，即將登頂的運動員。揮斥方遒的學生稚氣要脫未脫，人生成功的小確幸將到未到。有一肚子苦水要吐，有滿腔的抱負要說。

03
把同學和友誼做無根據的鏈接無非是個人的一廂情願。

       有些時段的同學時段，沒有革命情感，就是一起上過學的人，它只能說明當初你們一起盯著同一塊黑板，寫過一樣的作業，僅此而已。就像一個教師，教師只是他或她的職業，是個飯碗，並不能說明他們本身的人品有多高尚。把同學和友誼做無根據的鏈接無非是個人的一廂情願。

       人生在世，會經歷許多個大的小的團體，長期的臨時的，就算在七拼八湊的旅行團裏，我們也會結識一些人，在一段時間裏彼此朝夕相處。但是，這些都與友誼無關，是否曾經在一起，是否長期地共事，都和友誼無關。真正與友誼相關的，是三觀以及與三觀相聯繫的某些人性苦難、童年元素有關。

       因為大學同學來自世界各地，出生背景國度文化本就有異，同學會上有些飛黃騰達或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的富二代，有些同學會企圖在精神上打壓男同學，在肉體上征服女同學；落魄的男同學企圖在事業上攀附成功的男同學，在感情上討好漂亮的女同學；女同學們則要拼命抓住青春的優勢，在臉上精描細抹，在衣櫃裏千挑萬選，整出一副現世安穩、青春尚可的樣子。

       有些時段的同學聚會，人生的分水嶺已清晰可見。同學已完全褪去學生時代的單純。每個人都變得居心叵測，面目猙獰。華麗的包廂裏全是人生的演員，華麗的衣服裏全是生活的褶皺。
 

        這個階段的同學聚會頗為尷尬，去不去都是錯，說不說都不對。關於事業，你避而不談，有人說你在小看人；你如實奉告，還有人說你在裝逼壓制別人。
 

       身為雲南人的我有所感悟，關於舊情，你不念，她說你薄情寡義；你念了，又有人說你無聊幼稚；關於買單，AA制會顯得事業成功的同學為富不仁；你若衝出去買單，也落不下什麽好，總會有人說風涼話：逞什麽能？不就是一頓飯嘛，我們又不是吃不起！

       去了，坐立不安；不去，流言蜚語──
       嗨，人家都大老闆啦，能跟咱們窮光蛋混嗎？

       同學們言語之間未必是炫耀，但我們會以為他在炫耀；同學之間未必沒真情但我們已經扭曲了真情。因為人到中年，純真已經退卻，人生尚未悟透；危機四伏，刀光劍影。

       你我有時活在集體中，保持你自己，不要對這個集體寄予任何不切實際的奢望，你只能和你的同類續寫人生，其餘的都是浮雲，有些片段甚至就是擦過屁股的手紙，你唯一該做的就是把它扔進馬桶裏。現在的社會，庸俗的世界裏，我們概莫能外；扭曲的人性中，我們不必彼此纏繞。

04
把畢業時的抱頭痛哭，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張冠李戴。

        但我們三友班不一樣，都是憶童年逐草行，屬放牛羊班困苦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如今我們都是年近40的中年人，我們曾同學過的人有51人，在惡劣的求生環境中，因不同因素已逝世14 人，折損率38%啊！如今同學遍居世界各地。

       對於我們畢業時的抱頭痛哭，我回想好笑，人是奇怪的動物，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張冠李戴，明明是為自己的某些不如意哭，卻偏偏要安在友誼的紀念碑上。

       有些同學見面話不多，一見面先把手搭在一起，不是學生時的勾肩搭背，也不是中年時的儀式性握手，而是見一面少一面的不捨與珍重。我們的手用力地黏在一起，一直握著。

       去年有人提議樂捐三友班費，以救濟貧困同學以及三友班同學們婚喪喜慶禮金，最近只有國中學歷的老同學李開榮提出新想法，我們想做一個影響幾百年的三友班永續計劃，以班費買地，大家以財養情，以情養心，以心養真情不滅，讓老了有去處，有事做，讓我們兒孫有榜樣，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是否有了新的方案在起意，不管結果如何，這份心意這份情真值得支持啊！

05
同學間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我每天偷聽三友班同學們文化成份不高的語音聊天內容，回應當年的情節點滴，我常被他們的語音聊天內容真情打動，也被他們的赤誠感染。三友班可能真是我參加過的最感人的同學會了。

       只是有時我沒有空細聽，太重要的事，阿芬都會私下重點傳話給我，昨天有預感的發現話題多別，我詳細把聊天語言聽一遍又發現是那位同學遇到不幸或父母往生了，多年沒有王興文的消息了，昨天阿芬提醒大家王興文的爸爸昨天過世了，同學在討論在臘戌的同學代三友班出喪禮，慰問王興文全家，王興文為人很好，又是班中的學霸，數物化我奉為天書，他確當小說在玩賞，也算是我當年的學習偶像之一，做過幾任班長，學習代表，他父親的不幸逝世，三友班全班哀悼，願與他挺過這無人能免的一關，全家節哀，走出悲痛，剩下的家人仍要堅強過未來日子，因為明天仍舊美好。

06
三友班是我這輩子，始終逃不了，也踩不住的一個班。

         因為旁觀過也經歷過快9所學校同學會。所以，我很少缺席自己的同學會，混得再不好，我也會去。不為攀比；不為互助，只想作一面鏡子，照見青春；照見彼此。
 

       三友班的同學，是我們的影子。

       三友班的相聚是我一輩的記憶，去與不去，都不會缺席，因為我們註定要活在彼此的記憶裏。年輕時，也許彼此曾經有過如何攀比，如何假裝，如何勾心鬥角。但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終歸會有一天，把佈滿皺紋的手搭在一起，不願撤離，此仍三友真情。

       事實上，我不是偏愛三友班，從來就沒有一個值得我們盲目熱愛的團體，而只是三友班有值得我們交心的同類。如果我們有幸能碰上自己的同類，那就讓我們做朋友，做至交，至於這個三友班，就決定當它是我人生的背景，曲終人散的時候，當作我人生的一塊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