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懷遠》作者:張九齡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在微信上看到這首詩的其中兩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每逢月中旬暹邏灣升上了明月,天涯共此時的人呢?思念我理應終身供奉的人,遠在天之涯。
哥哥從老家找到父母遺照,經過除污清理把父母親的照片分享出來,讓各位兄弟姐妹留作紀念,看父親去世時40出頭英姿煥發的照片,及母親清秀少婦時的模樣,真讓人無限感傷,父親42歲死於被害,那年我兩歲,母親52病逝當年我13歲。父親我全憑故事來回憶,母親的容貌還歷歷在目。
父母的結婚是當時富二代的結合,祖父是大地主,父親又是獨子,母親也是名門馮家么女,祖父母去世不久後就因戰火面臨逃難,但土地資產沒有一樣可以帶走,只有隨身銀元及嫁妝手鐲,逃到僑居地安頓,而那時己所剩無幾,後來父親在僑居地經商又失利,到父親去世前幾年,己底蘊耗盡,到我出生時家境早己一貧如洗,父母撫養我兄妹8人本己吃力,父親又遭逢不幸,母親連續8年臥病在床,家庭重擔全壓在10歲出頭的兄姐身上,我以上兄姐沒有一個人小學畢業,長姐因為媽媽不便下床,身為長女責任重大,8歲就煮飯洗衣,維持全家人生活,無奈之下只能成為村中唯一沒得念書的文盲。
在童年記憶中,我們家兄妹自己以勞力換書念,當時農村資源缺乏,村中好心的恩人,楊達校長,一生育人無數,他特例准許我們家孩子先讀書再以勞動活替補,假日砍柴,拖豬飼料,作為學費補償,他們是我們家長年的學費債主。另一位好心人士則是當時的村醫明光和大伯,母親常年臥病,只要病情一嚴重,都必須請來村醫,他也是我們家的長年恩人及債主,無錢支付醫藥費,故他們家終年用的柴火,屋頂上修屋替換用的茅草,都是我兄弟供應用來扺還母親的醫療債,姑媽在村中校門口開了間小本經營討生活的小攤舖,平時小病上用藥及油鹽,也都在姑母的攤上賖帳救急,因為他們的長期協助,除長姐文盲外,各位兄姐都有國小五年級的識字基本能力,後來逐漸長大後可以出力,就出門為他們幫傭協助貼補家用。
我是家中老么,唯一能出力的工作大概只有播種及放牛,我大部分童年回憶都在牛背上,播種每年有兩大季節,放牛則是全年春夏秋冬,家中唯有的兩條拖車用的老黃牛是我家的重要資產,每天要放牛到下午3點,當我趕牛回村的牛鈴響起,代表中文學校上課快開始了,很多離學校較遠的學童多年來都習慣性的以我放牛回家的鈴聲做為快到上課時的預警鐘。
想起母親最後那一年,我的內心仍存在不甘心的絞痛,我和四哥,本人我12歲、四哥15歲,我們都在村頭姜興鴻家做學徒學做水煙筒,開始可以領點薪水貼補家用,補助母親村外就醫的費用,但母親無足夠的錢完成整個療程,後來病情嚴重到不是村醫可以掌握,我和四哥以學徒薪水替母親到外求醫,大的哥姐都在外地工作,四哥把母親放在自行車後座,用被子把母親和自己綑綁在一起,我在後面小跑跟隨,一遇上坡路段,我必在後面用手助推,因為媽媽不能自立,四哥又和媽媽捆綁著,若我不助推,母子兩人都會倒下來乃至加重病情。醫生吩咐每週去看兩次,但我們薪水太少,村中能借的錢都借光了,只能兩週去一次,最後嚴重到住進政府醫院,膀胱全都化膿,強迫媽媽每天喝5000cc的水,但她連500cc都喝不下去。
那天早上媽媽自知撐不下去了,一早想回家,早上從醫院回到家,依依不捨握著我的手不到五分鐘,在我兄弟姐妹的呼喚及哭泣聲中走了,那年媽媽才52歲,我剛滿13歲,她不是死於癌症,而是死於膀胱炎,更貼切的說是死於貧窮。從那時開始,我的價值觀定型,我立志不允許自己這輩子長大後仍舊貧窮無助,誰說貧窮不是過錯,貧窮帶走我身旁理應存在的一切,貧窮讓我所愛的人一個個孤苦伶仃。
如今我辛苦賺錢,不是我有多愛錢,而是這輩子不想再為了錢和誰再低三下四了,也不想為了錢被誰為難或為難誰了,以自己的經歷為鏡,不論家裡或社會,希望自己的能力可以有所分擔。
記得國小三年級下學期,媽媽可能和校長沒有溝通好,或校長沒有跟老師溝通我的學費是以勞力償還,所以班導每天和我催要學費,我雖人窮但骨氣還在,似乎間接污辱了我幼小的心靈,回家每天和臥病在床的媽媽要學費,都怪母親沒有溝通好,母親惱羞成怒的用床旁邊的掃帚打我一頓,10歲的我第一次離家出走,我一邊跑一邊躲,就是為了不讓媽媽找到我。第一天我在姜家門口睡了一夜,第二天我到村後的墓園找腳尾飯吃,媽媽找到我時,她哭了,她自認不該打我,然而我也哭了,我的委屈是我放牛,我找豬飼料,我陪同哥哥去山上拖乾柴,我請假去協助哥姐播種,在家時我也協助做家務,在學校我成績也不錯,該做的我都做了,我只要交學費的錢,又不是買玩具或零用金,為什麼不給我錢還要打我?
「少年不識事,了悟已中年」呀!現在回想我當時實屬逆子行為,千萬個悔恨,自己不該如此對待母親,母親久病纒身沒有收入,連吃飯都不是白米飯,哪來多餘的錢繳交學費?母親出身富裕家庭么女,原本門當戶對的婚姻,因祖父死後,戰亂開始,母親隨父親逃難,到達僑居地時,我們己家道中落,父親40歲出頭中年遇害,母親44歲年紀輕輕就守寡,個人疾病纏身又帶著8個幼兒過日子,別提情感上的傷害,光討生活就是何等艱辛!父母生於安樂,死於窮苦,不是父母不爭氣,恰逢戰禍,只能說造化弄人。
媽媽在世時,我常去姑媽家站崗混飯吃,我現在唯一最親的長輩就只剩下姑媽了,年幼時最惦記姑媽家白米飯的香,及油煎花生的香脆。
媽媽走後,兄嫂知識不高全靠農耕,生兒育女持家困難,我求學之路就更加不易,我中途曾輟學到寶石礦場工作兩年,為了不增加兄嫂負擔,我只好遠走他鄉,告別了入土為安的父母,告別了仍在艱苦度日的兄嫂,告別了荒涼蕭瑟的小村莊及那兩條陪我度過童年的老黃牛,告別吃糠嚥菜的苦日子,後來倚仗姑媽家支助完成國中學業。二姐也到曼谷打工存錢供我讀書,她燃燒了自己照亮了我,她費盡心力為我創造回臺灣升學的機會,我終踏上對美好未來不懈求索的臺灣求學之路,讓我替家人和她圓了一個她們一輩子圓不了的夢。到臺灣求學後自己拼死求生存,也巧遇貴人處處出手,才引發我後續一連串的故事。
如今我家兄妹幾人,除了我,其他最高學歷只到國小五年級,唯有我臺灣國立屏東科技大學土木工程系畢業,泰國曼谷素旺那普大學商學院,連碩博士的學位也在我的未來規劃範疇內。感恩父母的養育,感恩兄姐的犧牲,感恩姑媽一輩子的愛護,感恩30多年來不同階段出現的恩人,把一個赤裸裸的我,以不同的方式推到一個個原本我不敢想、不敢夢的境界。
感謝命運誤打誤撞的給我套上一雙新舞鞋,給弱小的我搭上了事業的舞臺,如現今五子登科了,事業,寶車,洋房,美妻,兒女都有了,要什麼有什麼,唯一要不到的就是我的爸爸和媽媽,夢裡常常被拉回從前,隨思緒飛回故鄉,站在歷史與現實的拐點,咀嚼那些艱苦的歲月。儘管父母已逝去多年,但那熟悉的音容與笑顏、雙手觸摸過的物件、村莊和老屋仍在,我常呆望著熟悉的老屋,躺在母親曾經躺過的老舊木床,在屋頂發黃的紙張中尋找著童年的記憶,希望能有父母留下的蛛絲馬跡。
想念父母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傷痛,有時是一雙無法入眠的雙眼,那是無數難以忘懷的記憶,夜半時分,遙望天國,用心與另一世界握手,與前去赴宴的父母,親切地與天地對話,那不是黃粱一夢,那是真真切切的我與父母的靈在溝通。
著名詩人余光中走了,《鄉愁》這詩在寫他一生的人生情感,如今我40出頭也算走完一半人生,對應一下自已過去,余老也在寫我的鄉愁啊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
長大後,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後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母親在裏頭。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母親在裏頭。
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今天再雄偉的墓碑也難表子女孝心,說實話,也只是活人做給活人看,讓別人知道李家後繼有人,也是我這逆子告罪先人求得心安的唯一機會,每年的掃墓家族大聚合,也只是讓後代有神聖不可推卻的回家團圓責任,名為掃墓,實為家族正向聯誼。
其實上帝很公平,只是祂太忙,,機會很公平,只是它隱藏較深,要看我有沒有發現機會的實力。我認清世上沒有人願意傾聽我的苦難,因為上帝太忙了、人們太累了,苦難是一杯美酒,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著我的眼淚,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大口喝下去,你才嚐到上帝為為親手為我調配的滋味。
我聽到父母的鼓舞聲,孩子:不要害怕,機會在等你,但是你得先有本事哦,
爸媽:大姐及侄兒在我左右,我及兄姐沒有讓您老倆失望,也沒有外人看笑話,五子三女,正當謀生,誠實為人,如今兄妹日子過得舒心,長兄長姐都為人公婆子孫滿堂,第二至第四代後人己超過50人,花謝花開李氏永世繁衍,您倆的子孫居住兩岸三地,遍布東協,我等不求大富大貴,但絕不負社會國家民族前進的期待。
每當聽到《母親》這首歌,我都仍會熱淚盈眶,兒子問我爸爸您怎麽了?我只微笑的說爸爸眼裡進了沙。
《母親》
歌曲原唱:閻維文填詞:車行、張俊以
你入學的新書包有人給你拿
你雨中的花褶傘有人給你打
你愛吃的(那)三鮮餡有人(她)給你包
你委屈的淚花有人給你擦
啊,這個人就是娘
啊,這個人就是媽
這個人給了我生命
給我一個家
啊,不管你走多遠
無論你在幹啥
到什麽時候也離不開
咱的媽
你身在(那)他鄉住有人在牽掛
你回到(那)家裡邊有人沏熱茶
你躺在(那)病床上有人(他)掉眼淚
你露出(那)笑容時有人樂開花
啊,不管你多富有
無論你官多大
到什麽時候也不能忘
咱的媽
歌曲原唱:閻維文填詞:車行、張俊以
你入學的新書包有人給你拿
你雨中的花褶傘有人給你打
你愛吃的(那)三鮮餡有人(她)給你包
你委屈的淚花有人給你擦
啊,這個人就是娘
啊,這個人就是媽
這個人給了我生命
給我一個家
啊,不管你走多遠
無論你在幹啥
到什麽時候也離不開
咱的媽
你身在(那)他鄉住有人在牽掛
你回到(那)家裡邊有人沏熱茶
你躺在(那)病床上有人(他)掉眼淚
你露出(那)笑容時有人樂開花
啊,不管你多富有
無論你官多大
到什麽時候也不能忘
咱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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